溺 · 水

【剑三】慧极必伤(上)

不是818也没有西皮向,就是半真半假的讲一个故事一段经历。

以此纪念我第一个女号,虽然我现在手里有5个毕业号,却没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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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儿压低身子藏在草丛里,死死盯着不远处面对面坐着的一对男女。

 

她全神贯注的连有人走近都没有发现。

 

“你在做什么?”

 

清脆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女孩大惊失色的转过脑袋,看向不知什么时候走近的小男孩。

 

小男孩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眨眨眼睛继续问:“你在找谁?”

 

女孩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指了指不远处的男人,小男孩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女孩刚想做出孺子可教也的表情时,小男孩抬脚就朝那男人跑了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喊:“师父,有个小姐姐在找你!”

 

 

 

*慧极必伤

*十二炩

 

 

 

兴许是那天的天气太好,阳光下那小男孩转过脸的傻笑比太阳还要耀眼,所以即使经过了那么多年,这一幕仍然鲜活的刻印在我的脑海里——也许那时我便输了,溃不成军。

 

想到这里,我习惯性的伸出手,摸了摸膝盖——那里总是莫名的疼的慌——我觉得是我老了,风湿犯了,可隔壁家的小万花说是我又中箭了的证明,并嗤笑着说我不负断腿堡的名号。

 

鬼知道那断腿堡的说法是从谁那儿传出来的,如果被我知道,绝对送他一发爱的追命,不谢。

 

旁边跑出来一个7岁左右的小孩子,拍着我的背追问然后呢?

 

我摊着手说然后啊……就没有然后了呗。

 

小孩呛了一下,不满的吵吵扰扰,我奸笑着按住他的脑袋,没让他胡乱挥舞的小拳头靠近我半米之内。

 

 

 

其实,我没骗他,后来的故事我真的记不太清了。

 

只知道那天等那对男女离开后,我和那个傻小子蹲在那对男女呆过的地方,一蹲就蹲了一整天。

 

我因为即没完成任务又和同伴走失而郁郁寡欢,他就自言自语一样的说了一堆话,也不管我听没听。

 

所以我知道了他是藏剑山庄的弟子,刚才那个拐走我们家小姐的男人——藏剑五少主叶凡——是他的门派师父,他有一个姨母心的师兄负责他的所有日常生活……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他终于住了嘴,在我感叹这片刻的安宁来之不易时他凑到我面前,直勾勾的看向我的眼睛,在一片昏昏欲睡的暖黄中,寻问我的名字。

 

一晃光斑照亮了墙,水深如你黯淡了夜。

 

 

 

小孩子闹了一阵,累了。坐在我身边不说话,这幅安静乖巧的模样深得我心。于是我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小孩儿立刻双眼放光,这深深地满足了我的虚荣心,我说那你听好。

 

 

 

蜀中唐门唐家堡是技术宅的发源地。他们有一种很奇葩的轻功,极容易摔死,所以断腿堡的名号大抵是因此而来吧。

 

 

 

小孩子打断我的话,他问,为什么唐门是技术宅的发源地?我挠了挠脑袋,说唐门弟子带着面具从不见人,每天就关起门来做机关,这不是技术宅是什么?小孩子就哈哈大笑起来,我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看着他,再度开口。

 

 

 

但是那年断腿堡出了一个奇葩——一个不仅不会摔断腿,反而把轻功用的出神入化的女弟子。人们不知道她的名字,就称呼她为青衣燕子。

 

青衣燕子出师那天,去见了常年呆在密室里的唐傲天,然后告别了唐老太太去闯中原。

 

唐家堡弟子的定义是刺客,可青衣燕子选择了做盗,反正都是见不得人的职业,没什么差别。

 

几年后,青衣燕子的名号虽远不如恶人谷柳公子响亮,却也因神出鬼没而被人们口口相传。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青衣燕子并非孤身偷盗,而是团伙作案。和她一起的有两人,同为唐门弟子的林染跟小萝莉尔钦。

 

当你选择了一条路时,你就失去了选择另一条路的权利以及义务。

 

为盗,则必然不可轻易被人找到,青衣燕子和同伙藏身一个叫做巴陵的乡镇,在桃丘建造一座小屋子。不知情的村人只道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桃丘地势偏远,似是仙人居所,桃花儿林幽静深邃,一片浅红淡青。安静的仿佛世外,偶尔一趟小住,清心怡神,但若是久了,便是折磨。

 

所以青衣燕子一年到头很少回家,而是跟着男人和女孩儿走南闯北,去过气势恢弘的长安,也到过风雨飘摇的洛阳,喝过龙门大漠的烈酒,也尝过枫华谷茶馆的桂花糕,照理说这辈子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可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有那么一块地方,空空荡荡,不知所措。

 

 

 

小孩流着口水扯了扯我的衣袖,询问桂花糕的味道,我回想了一下,实在记不起那种甜腻,于是敷衍的说大抵就是你娘做的桃花粥和青团的味道吧。小孩对我的态度有些不满,我连忙一本正经的教导,故事刨根就底就没意思了。小孩只好妥协,好好好,我知道了,你接着吧。

 

 

 

有段时间恶人谷和浩气盟在昆仑、南屏山频频发生摩擦,各自都在招兵买马。

 

青衣燕子过了一阵子自认为空虚无聊的自在日子,后来被林染拉着入了浩气盟。

 

做盗贼的居然加入了浩气盟,这世界真是疯了。

 

那日两人跪在谢渊面前宣誓效忠,一本正经的说着浩气长存。天知道青衣燕子同意入浩气盟只是觉得那身浩气蓝的军装好看的紧,想混套衣服穿穿罢了。

 

听闻浩气盟有彩虹,于是仪式结束后青衣燕子便甩下林染独自找去了。

 

那彩虹没有传闻中的美,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很感动人。

 

青衣燕子站在那块山青水秀中间,莫名觉得心中那块空白被慢慢填满了。

 

于是青衣燕子就养成了无事时去浩气盟看彩虹的习惯。

 

 

 

小孩子撇撇嘴说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罗嗦。我瞪他一眼,然后说好吧好吧,我们跳一截。

 

 

 

浩气盟的任务很多很杂,忙起来一刻不得闲。无所事事惯了的青衣燕子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太适应,后来她适应了——不是适应了繁忙的任务,而是适应在偌大的营地里和师父玩儿捉迷藏。

 

青衣燕子的江湖师父是位纯阳的道长,风仙道骨的俊秀模样不知坑害了多少小姑娘。平时找不到人,徒弟习惯性的放养,只有出事儿了才出现抓来徒弟做劳力使,青衣燕子不知被他坑过多少次。

 

原本就一身好功夫的青衣燕子来无影去无踪,没了心底那点儿愧疚感,躲任务躲的手到拈来。后来有一次她又瞒着众人跑去看彩虹时遇见一位和尚。

 

那和尚站在她最喜欢的石头上仰望那条彩虹时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佛曰:世间诸灾害,怖畏及众生,悉由我执生,留彼何所为?

 

青衣燕子摸了摸鼻尖上沾上的水滴,感慨道,这话说的真好,就是深奥晦涩了点,听不懂。

 

那和尚转身,看着青衣燕子微笑,小施主,放下我执,放下,执着,前者需要豁达的智慧,后者是一辈子的枷锁。所以我佛说高山流水,手刃我执。

 

青衣燕子点点头打趣道,可是人类这种生物总要有点儿执念才能活得下去,不然早就和大师一样成佛了。

 

和尚没再反驳,原地站了片刻便离开了。青衣燕子盘腿坐在那和尚踩过的地方,看着那道熟悉的彩虹总觉得心里又开始空落落了。

 

 

 

小孩子看着我,好奇的说怎么这一段不怎么搞笑。我说别着急,精彩的在后面。

 

 

 

打那以后,青衣燕子再翘班去看彩虹的时候总是很容易被她师父逮到,一开始她以为是那日的言辞冒犯了佛祖得了报应,直到她被师父揪着领子扔进议会厅,并在一堆人中看见那日那个和尚。

 

 

 

说到这儿,我一本正经的教育小孩儿,现在你知道了吧,你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最了解你的把柄,伤你也最深最疼。小孩子就笑了,放心,我决不会跟任何人说我的小秘密。我点头说孺子可教也。话音未落,就有人提着我的耳朵一声呵斥,呔,妖孽,你又在教坏小孩子。我咧咧嘴说墨小弈你下手可不可以不要这么重,我好歹也算是你长辈。他哼了一声算作回答。

 

墨小弈就是那个成天拿我大断腿堡说事儿的隔壁小万花,和他温文尔雅的娘没一点儿共同点,看人的眼神透着一股阴冷,像极了一条见谁都咬一口的小疯狗。我知道有不少人都恶意的猜度他不是他娘生的,不过这些嚼舌根的家伙也往往占不了什么便宜——就算他真的是他娘从死人堆里拾回来的。

 

回去的路上墨小弈问我在给小孩子讲什么。我说是青衣燕子的故事,是青衣燕子过去了的故事。墨小弈奇怪的看着我,说妖孽你把那个了字的音咬那么重干什么啊? 

我想了想说,了是中文里面的过去式,它一出现,事情往往便过去了,追悔、追叹、追泣,全都没有用。

盖棺定论,便可以放心的感恩和遗憾。

 了的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上帝说爱,就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的心揉碎的过程。 

 

 

 

我躺在树荫里面,偷偷摸摸的听树与树间的窃窃私语。小孩儿把手放在我眼前晃着说快起来继续讲昨天的故事。我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翻白眼的习惯。

 

昨天已经没法重来。好在现在还来得及改变。

 

那日青衣燕子被师父提溜着扔进议会厅,厅堂上站着三个人,还不等青衣燕子仔细打量一抬头就被一颗秃头闪瞎了狗眼,那和尚倒是毫不在意,笑眯眯的问候道小施主别来无恙。青衣燕子想抬手给他一发追命,奈何追命读条时间太长不适合在对方发现的时候使用,于是就此作罢。

 

站在主座前面的军爷咳了一声,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回他身上。然后对道长一挑眉,就是她?语气轻蔑且不信任。

 

道长点点头,拎着青衣燕子的后领把她往前一推,众人的视线就集中在晕头转向的青衣燕子身上。

 

箫荣你确定?我看这孩子现在还不太靠谱,还是你亲自去吧。靠着椅子的黄衣女人眯起眼睛打量着被推的踉跄的青衣燕子。

 

原本想夺路而逃的青衣燕子一听反而站定下来,心里念着谁说我不靠谱了?丫想让我走我还偏不走了呢。

 

一身破军装的道长箫荣面无表情的解释我这徒弟别的不行,坑蒙拐骗偷样样精通。

 

青衣燕子一口老血就要喷——说好的往事不要再提呢?

 

和尚适时插话,依我看小施主锻炼一下也是应该的。

 

黄衣女子皱着眉明显的反对,军爷倒是大手一挥,成,就她吧。

 

话题中心的青衣燕子一脸茫然,道长师父摆正她的脑袋,表情凝重——听好了逆徒,下面这件事关系浩气盟的存亡……

 

青衣燕子不明所以的点点头,心道浩气盟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师父你可别坑我……后来又一想,还确实是有那么几毛钱的关系。

 

道长说话的声音毫无起伏,像极了天工坊里的机器,听久了就像催眠曲一样。

 

青衣燕子一开始还打起精神仔细听师父念叨天下大义,到了后面根本就只能看见师父的嘴巴一张一合,什么都听不清楚了,师父念叨了一炷香的时间,一旁的黄衣女子实在受不了了掏出重剑往桌上一拍,姑娘你被分到昆仑山守冰雪大营了。

 

简单明了,干净利落。

 

这原本是你师父的任务可是他极力推荐了你。

 

军爷这刀补的真漂亮。

 

调换令下来的当天青衣燕子几件衣服细软一打包,转身就被师父扔上了去昆仑的马车。

 

马车外师父挥挥手算是告别,依然一副问心无愧浩然正气的样子。青衣燕子想了想这不是还是被他给坑了吗?然后准备读个追命给师父留作纪念。

 

道长见徒儿缓缓抬起手臂二话不说梯云一纵不见人影。

 

不得不说师徒多年这点儿默契可真不是吹的。

 

路过的大师阿弥陀佛一句发出如上感慨。

 

 

 

小孩子颇为认真的啃着手指甲,同时发音相当地含混不清的问昆仑是个什么地方?我想了想说就是冬天,一年四季都是冬天,冰天雪地的,风挂到脸上像刀子似得。小孩眨巴眨巴眼睛,那边有什么。我反问什么有什么。小孩强调我问你是什么。我笑道你说你不是一个什么。然后我俩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响,小孩得出结论——昆仑和我一样——不是个什么好地方。

 

 

 

昆仑确实并不是什么好地方,生存条件恶劣,况且这边离恶人谷近,恶人势力猖獗。而冰雪大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它从恶人手中抢来的,地势上又硬生生阻断了恶人谷最近的一条补给路线,是恶人盯的最紧的一块肉,所以冰雪大营附近草木皆兵,战况一触即发。

 

不过这次的调换并没有给青衣燕子带来多么深远的影响——即使身处空气都透着紧张情绪的冰雪大营,她依旧翘班去闲逛,逛着逛着就逛出了问题来——有人说她与恶人谷的探子有勾结。

 

青衣燕子心道我知道的秘密还不如恶人谷的探子多,他们何必来勾搭我?翻了个白眼没在意,依旧每天混出营地。后来谣言四起,团长坐不住了,找她来谈心。正巧那天她突发奇想的叼着根草去晒太阳,从营地里摸出去时正被团长撞见,团长二话不说拎着做贼心虚的青衣燕子就进了帐篷。

 

凑巧团长也是个纯阳,不同于师父那种风仙道骨,是个大猩猩一样的彪形大汉。青衣燕子被拎着后衣领像小鸡仔一样提进帐篷的时候突然领悟到她是个这辈子就是个被纯阳的道长克到死的命。

 

帐篷里团长挑眉,笑里藏刀的问调来这边可还习惯?

青衣燕子抚了抚面具确定它掉不下来,然后干巴巴的回答暂时死不了。

团长又笑,送你一程可好?

青衣燕子立刻摇头,做出一副我是三好良民的样子。

团长叹口气,你和恶人谷那边的人有联系?

青衣燕子绞尽脑汁的想了想实在不知道她怎么就和恶人谷扯上了联系,于是又摇摇头。

团长又说有人看见你和恶人的萝莉一起吃饭。

青衣燕子一拍脑门,团长你说的萝莉是不是个子矮矮的小小的胖胖的头上缠个死蠢死蠢的带子走路一拐一拐明显摔断了腿的唐门小萝莉?

团长抓住“摔断腿”的重点道就是她。

青衣燕子立刻八爪鱼一样就缠过去,抱着团长的大腿开始哭诉,我招啊团长那个萝莉叫尔钦是唐家堡和我同期出师的学生看在是同门的份上我和她一起干过一段时间可我真心不知道她入了恶人谷啊云云,声泪俱下的样子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团长又是一声长叹,够了够了眼泪鼻涕都蹭上来了快走开。

青衣燕子不依不饶,团长没办法只好说你们同门一场也算不易,吃个饭联络一下感情什么的也可以理解,只要不做危害浩气盟的事情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青衣燕子一听立马站起身,言笑晏晏,谢谢团长理解,我这就和她去联络感情。

团长怒道放屁!马草、铜矿挖完了吗?!先把今天的任务做完!

 

 

 

小孩子抱着肚子笑的快要抽过去,我随手拾了脚边的果子抛了抛,这玩意砸在牛顿头上人家就发现了万有引力,砸在我脚边砸出坑来也就还是个果子,你说人类与人类之间的区别到底在哪里呢?小孩儿揉了揉眼角笑出的泪水问牛顿是谁?我摇摇头,不知道,也就这么一感慨。

 

 

 

到底青衣燕子还是被扔去河岸对面采马草了。

 

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随军的万花医生,女生温柔贤淑,一头标志的黑长直看得青衣燕子羡慕嫉妒恨了好久。

 

江湖传闻唐家堡人冷艳高贵,其实青衣燕子想说冷艳高贵是什么能吃吗?好吃吗?我们不喜欢说话和高贵冷艳没半毛钱关系,多半是懒得开口、喜欢眼神交流,不过很可惜我们带着面具你们读不到我们的眼神罢了。如果你听的到我们的内心独白一定泪流满面了好吗?

 

至少她自己就是这样的。

 

所以当万花妹子自言自语的走来走去时候青衣燕子还是友好的回了句话,对方却是受惊了一样呆住,而后不好意思的解释说没想到她会回应有点儿意外,因为唐门弟子不是都不说话吗?

 

青衣燕子默默的翻了个白眼——还好面具遮的住——唐门懒得说话并不代表我们都是哑巴好吗。

 

万花妹子做了自我介绍,自称是杏林门下弟子,江湖称号是碾墨青莲。青衣燕子点点头笑道我们都是青字辈的。

 

再后来的任务总是她们一组,两个人混熟了,青衣燕子就拉着她一起躲在杂草里偷懒。

 

多半还是碾墨青莲说,青衣燕子听。

 

碾墨青莲说她暗恋一个人,那人行侠仗义的时候顺手救过她,一见倾心。后来听说那人喜欢七秀坊和万花谷姑娘的气质,碾墨青莲正巧认识个万花谷的弟子,于是央求他带着自己进了万花谷,拜在药王门下。后来那人进了浩气盟自己便也跟着加了个浩气的帮会,奉命做为随军队医来到昆仑,没想到这一仗打了这么久。

 

青衣燕子嘴里叼着草根看着苍青的天空心说真是个狗血的故事。

 

我踩着不变的脚步,就是为了配合你的到来。

 

 

 

小孩子欺身上来抢我手里的果子,我一个不留神果子就真的被他顺走,当下大怒,跳起来抓他,臭小子快还给我!小孩子不慌不忙的把果子添了个遍,递过来,喏,给你。我嫌弃的看了一眼,躺回原地挺尸。小孩子凑过来继续讲啊,青衣燕子的故事还没讲完呢。我没搭理他,他就讨好的笑,别生气嘛我娘说生气容易长皱纹。我想了想他徐娘半老还风韵犹存的老娘觉得有点儿道理,决定不合小孩子家家计较一两个果子。想通后,我坐起身,瞪着小孩子说,那你得给我摘三个果子赔我我才讲。

 

 

 

天气晴好时青衣燕子的脑浆很容易被晒干——她总是控制不住的出现一些突发奇想。于是那天看着晴朗的阳光青衣燕子突然决定去营地不远的长乐坊逛逛。

 

想到就行动,青衣燕子画了张纸条留给那个心力交瘁的团长,没牵马,一记浮光掠影简简单单的躲过了营地守卫。

 

唐门轻功虽然难以估算落点,但赢在飞的够高,绝对是爬坡翻山的首选——当然前提是你没飞错方向。

 

等青衣燕子发觉不太对劲时已经没法控制了,最后一头扎进恶人营地的正中央,想想今早还特意穿了全套的浩气蓝军装,总觉得还是直接摔死在他们面前光荣殉职比较好吧?

 

欲哭无泪。

 

就在青衣燕子决定以身殉国的时候突然发现浩大的营地里安静的可怕——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青衣燕子收了滑翔翼,茫然的挠了挠头。好嘛我们成天紧张兮兮的防备对方其实早就撤回恶人谷了啊!

 

随意转了一圈察看了一下地形,青衣燕子脸色一变当即跑去仓库看了看,空空如也。

 

心道不好转身就往回赶。

 

 

 

小孩子眼巴巴的等着我的下文,我啃了口手里的果子奸诈的一笑,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小孩子猛的一拍我的后背,差点儿把我的肺都拍出来。我一边咳一边说这么暴力小心以后嫁不出去!小孩子毫不在意,我是男的不需要嫁。我眨眨眼睛,那我就诅咒你以后会嫁出去。小孩子又是一掌,我觉得肝儿都到嗓子眼了。

 

 

 

青衣燕子飞回营地时团长正捏着那张纸条大发雷霆,青衣燕子扯着他的衣袖往马厩跑。

 

听好了下面的话我只说一遍恶人已经清空了仓库马上就要偷袭是决一死战的架势我们得早做准备。

 

兴许是当时青衣燕子的语气太快太严肃或者是团长第一次听她一本正经的说了那么多字数的话,竟没反抗。跑到一半就有侦察兵连滚带爬的冲过来报恶人大军只距离我们20尺了!

 

团长翻身上马,看向青衣燕子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成分,我不管你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我只想知道你是我们这边的,对吧?

 

青衣燕子点点头,你去迎敌,我来守这冰雪大营,若是让恶人打上东昆仑高地,我自刎谢罪。

 

团长二话没说整军出发。

 

背影决绝。

 

 

 

小孩子急切的扯着我的衣袖询问结果,我想了想说算是赢了吧。小孩子不满的说什么叫算是啊?我一本正经的说战争本就没有胜负,凡是要以暴力来赢得他人的认同,一开始就输得彻底。小孩子似懂非懂,我也没打算一个7岁的孩子会懂。

 

有些事说出来仅仅是想说出来,并不需要有谁回应。

 

 

 

那场仗打得着实惨烈。对青衣燕子唯一的安慰大概是她不需要以死谢罪——恶人的大部队被拖在河岸附近,几个打进浩气营地的团的攻势在青衣燕子和一位天策小将军的带领下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到底没能让一个恶人踏上东昆仑高地。

 

后来幸存的几个人带着部队打扫战场,青衣燕子从死人堆里扒出破破烂烂的团长,问随行的碾墨青莲还有救吗?碾墨青莲太素九针护住心脉,终于点点头。青衣燕子二话没说咬着牙背起那个壮汉往回走。脚印踩在泥土里留下深深的印子。

 

有些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就像时光,总是把我们的幸福给剪得戛然而止。

 

团长的命保住了,可还没等青衣燕子松口气,浩气盟那边紧急调换令又把她换去了南屏山。

 

南屏山靠近浩气盟总部,山青水秀气候宜人。

 

青衣燕子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营里看来来往往的人们忙忙碌碌,突然有个声音告诉她,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于是她顿时生出一股莫名的怒火,挥开引荐人的手闯进新团长的帐篷掏出千机匣直直对上新团长的脑袋——调我回昆仑。

 

新团长盯着黑洞洞的千机匣咽了咽口水,这事儿不是我说了算。

 

青衣燕子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收了千机匣转身就飞出营地。

 

 

 

小孩子一脸疑惑的问我,青衣燕子到了个好地方为什么不开心?我想了想说,大概是那里没有她想要的。小孩子又问她想要什么?我摇摇头,我又不是她怎么知道她想要什么。

 

有些时候我们想要很多东西,但事实上,我们需要的也许只是一口干粮或者一杯清水。

 

 

 

箫荣从毕业离开师门后就秉承着天大地大气场最大的原则随身保持着自己的气场,并自认为除了人剑合一没有什么可以爆掉他的气场。结果一睁眼就看见一个黑洞洞的炮筒时吓出一身冷汗,多年练就的面瘫都差点破功。

 

就在他下意识要九转归一的时候听见熟悉的声音低低的叫了一声师父。

                                                    

逆徒!你这是要弑师吗?!

 

青衣燕子保持着左手举着千机匣瞄准师父,又用右手抚了抚脸上的面具,我要回昆仑。

 

箫荣自己猜测了一下前因后果,用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眼神看向青衣燕子,徒儿,为师懂了。

 

你懂个毛线。青衣燕子暗自非议了一本正经的师父,表面上还是原来的样子。

 

没几时日青衣燕子终于如愿以偿的回了昆仑,不仅如此,还在原团长养伤期间兼任代团长——冰雪大营里再没人能指使她去挖马草了!

 

这个时代——一个内部衰退、分崩离析的时代——在我们行进过的地方,转眼之间已无人迹。

 

 

 

小孩子笑眯眯的说再讲点特殊的事情嘛。我想也没想往他头上一敲,小孩子嗷的惨叫一声,随即他捂着头说很疼诶。我就笑着说你说得对,你觉得这很疼,是因为我敲了你一下,故事也是如此,怎么着也有个前后因果的问题。小孩子瘪瘪嘴说好吧好吧你继续。

 

 

 

世界缺乏创造永恒新事物的能力。

 

没让青衣燕子称王称霸太久,在碾墨青莲的精心照料下团长以其非人类的治愈能力惊人的好了起来。

 

就在青衣燕子暗自非议团长果真是只猩猩伪装的时候,恢复了行动能力的团长第一件事就是把青衣燕子拽进小黑屋谈心。

 

团长一脸严肃,你是怎么知道恶人谷的动向的?

青衣燕子想了想说是我从同门那听到的。

团长诧异了一下,真的假的?

青衣燕子点头肯定了一下,心道当然是假的,不过如果我说我想翘班去长乐坊快活结果飞错了方向飞去了恶人大营你大概更不相信吧。

团长摸了摸下巴,笑的猥琐,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方面的特长,行了,你以后做完日常任务再去对岸遛遛给我们打听情报吧。

青衣燕子感慨了一下自作孽不可活,然后被团长扔出大营又开始了挖马草的黑暗生涯。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真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呀。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我停下,喝了口凉茶,小孩子看着我,眼神是赤果果的疑惑——就这么完了?我坚定的看着他,眼神回答绝对是完了。小孩子跳起来叫嚷不对不对。我好笑的反问他哪里不对?小孩子鼓起腮帮子意犹未尽的嘀咕,反正……反正就是不对嘛。我叹了口气,揉揉他的小脑袋,就算再舍不得,故事也要在最完美的时候结束,不然就不是一个好故事了。小孩子不开心了,低着小脑袋说可是我还想继续听故事。我挥挥手把他赶回家,看着他垂头丧气的背影我又是一声长叹,而后没出声,只是默默的把目光从他身上拉远,拉向头顶那片通透的天空。

 

故事可以结束在最美好的年代,人生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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