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 · 水

【剑三】慧极必伤(中)

不是818也没有西皮向,就是半真半假的讲一个故事一段经历。

以此纪念我第一个女号,虽然我现在手里有5个毕业号,却没有她。


~~~~~~~~~~~~~~~~~~~~~~~~~~~~~~~~~~~~~~~~~~~~


故事可以结束在最美好的年代,人生呢?

 

 

 

如果可以,青衣燕子真想可以永远停在和兄弟一起厮杀的那日。

 

至少那日的天足够蓝、足够干净,身后的兄弟也还可以依靠。

 

 

 

昆仑围绕冰雪大营的格局被打散,浩气、恶人两方面都想乘机稳固局势,各自调兵遣将,原本死气沉沉的昆仑突然热闹起来。

 

恶人谷凭借距离优势迅速抢占先机,一度控制住昆仑的整体战局。浩气这边路途遥远,从南屏山调了几个大帮会和这边的残余部队交头。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各大帮会的队伍冗长,就派了个先遣团快马加鞭希望能稳住昆仑局势。

 

奉团长之命去接先遣团团长的青衣燕子在长乐坊立马了大半天,远远的望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顶着那面湛蓝的旗子行进,眼尖的青衣燕子一下子就看见风仙道骨的师父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端。

 

箫荣对久未见的徒弟打了声招呼,徒儿快带为师去见见你们团长。

 

青衣燕子欲语还休,最终还是领着师父去了冰雪大营。

 

喏,那个就是我们团长。青衣燕子扬了扬下巴,指着正蹲在河边撅着屁股挖河沙的猩猩团长给师父看。

 

箫荣静默了半响,幽幽的道,徒儿,为师又不懂了……

 

所以我一开始就不太明白你到底懂了什么。青衣燕子无奈。

 

话音未落,一阵笑声从两人背后响起,如银铃掷地,好听得很。

 

转身,来者一袭红裙摇曳生姿,当得起“绛唇珠袖凝清光,一舞剑器动四方”的名号。

 

箫指挥,这便是你那宝贝徒儿?女子掩着嘴角轻笑。

 

箫荣仍是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青衣燕子却皱起眉头——师父,原来你不是先遣团的团长。

 

一开始为师就没说自己是团长,箫荣大义凌然,为师只是个随团小指挥。

 

青衣燕子二话没说转身就走,箫荣连忙跟上,凑到她耳边解释着什么,那女子看着两人愈行愈远的背影收敛起笑容。

 

 

 

先遣团团长很罕见的是个女子。

 

女子名叫楚瑶,来的比箫荣早了那么一会儿,没打招呼直接就在河对岸马草长势最好的地块又建了一个营地,与原冰雪大营旧址隔河相望。

 

青衣燕子不太开心,总有一种自家被外人踏足的感觉。猩猩团长倒是没说什么,屁颠颠的跑去和那个楚瑶交代了一下这边需要注意的地方,然后依旧每天派人去挖马草、采矿石,对那些来势汹汹的新邻居视若无睹。

 

和碾墨青莲一起采药草时碾墨青莲难得皱着眉头说不喜欢那个楚瑶,青衣燕子愣了愣——碾墨青莲从不是一个会背后说人坏话的人。青衣燕子追问缘由,碾墨青莲自己也支支吾吾,不清楚,总感觉……她身上有种会让人窒息的偏执。青衣燕子突然想起那个劝她放下我执的和尚,一笑而过。碾墨青莲看着不当回事的青衣燕子叹口气,总之,你还是提防着点儿她。青衣燕子点点头。

 

自那之后青衣燕子一直对楚瑶敬而远之。

 

先遣团来后,浩气盟跟恶人谷有过几次摩擦,却因之前双方都刚损失了不少兵力所以也心照不宣打打做个样子,各有胜负。

 

这天青衣燕子护送粮草时被一波恶人骚扰,带着一对人马突围时暴露了自家营地的兵力部署。

 

猩猩团长听了大发雷霆,当即就想拎青衣燕子去他的帐篷,楚瑶见了连忙制止,好说歹说总算是免了青衣燕子一阵痛骂——虽然她本人是习以为常——不过事后青衣燕子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去道个谢。

 

那晚楚瑶正坐在小桌前看浩气盟新的兵力部署,青衣燕子踩着小轻功渡了河,跑到人家门前简而言之的说了声谢谢。

 

楚瑶摇摇头,笑言一句话的事,既然是箫荣的徒弟就是我徒弟,应该的。

 

青衣燕子确定了下脸上面具的稳固度,肯定的说你喜欢我师父。

 

楚瑶红了红脸,没否认。

 

青衣燕子不太知道这种时候应该说什么,磨机半天冒出一句祝你们幸福。

 

楚瑶噗的笑出声,起身拉着青衣燕子的手让她做在小桌旁,我是喜欢箫荣,可他总对我有些成见。

 

青衣燕子挠了挠没被面具挡住的半边脸,师父不会无故对人有成见,特别是对方还是个漂亮妹子。

 

楚瑶叹口气,他说他有意中人了。

 

青衣燕子摊摊手,他那把剑叫意中人,楚团长别放心上。

 

…………

 

虽然那夜没解决任何问题,但至少之后青衣燕子对楚瑶的态度突然好了起来。

 

 

 

人类怎样才能被提升到其显赫状况和权力的顶峰呢。思考这一问题的人首先须得明白,他本人一定要置身于道德之外。

 

大帮会的五个团终于浩浩荡荡到了昆仑,叫上楚瑶和猩猩团长在冰雪大营开了个紧急会议。

 

青衣燕子跟着猩猩团长坐在大帐的角落里喝茶,水汽温润了干涩的眼睛,暖暖的,很舒服。

 

大帮会的帮主姓季,兼任指挥,听说在浩气盟身居要位,举足轻重。各大帮会惟命是从,仅次于浩气七星。手下有9位将军各司其职战无不胜。

 

每个站在高处的人似乎总要有些区别于我们的地方。

 

青衣燕子仗着有面具放心的打量起来。

 

季帮主一身锦衣,嗓音低哑,眼角线条尖锐。他为人客气,面上带着和蔼的笑,可那笑意没到眼睛里,城府颇深。

 

青衣燕子吹口气,杯子里的水荡起涟漪。

 

季帮主简单表达了一下他的意思,昆仑局势不利是个长久战,这里交给南屏山调来的帮会守,猩猩团长这个残破不足十人的小团就回浩气盟修养好了,猩猩团长立刻表达了昆仑正缺人,他与他的团员只愿为浩气战死沙场的意愿。

 

青衣燕子藏在面具后面翻了个白眼,每个团长好像总是以为自己可以代表谁,可那些个谁的意愿又有谁来问一句呢?

 

季帮主没再言语,环顾四周时扫过青衣燕子,眼神里的阴冷让还捧着热茶的青衣燕子打了个寒颤。

 

昆仑冰天雪地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战局渐入正轨,战事越发吃紧,季帮主手下几个将军果然不是虚名,战场上敢打敢拼冲在第一线,可是再以一当百的人在大局面前也缺少力挽狂澜的能力,没能挽救昆仑浩气劣势的局面。

 

前方得到消息,恶人在昆仑通往龙门一带动作频繁,恐有大动作。消息急需得到证实,季帮主坐在主座上沉思,猩猩团长站出来说愿带队去一探虚实。

 

枪打出头鸟啊……青衣燕子默默的把身子缩了缩,试着藏在团长的影子里。

 

季帮主没应许也没反对,就那样耷拉着眼皮旁若无人的沉默着。

 

楚瑶连忙站起来劝阻,贸然行动怕是要打草惊蛇,还是我带个身手灵活点的人一同前去一探虚实。

 

其他的几个团长想也不想纷纷否决,季帮主倒是感兴趣的抬了抬眼皮,似笑非笑的问可有合适人选。

 

楚瑶转过身盯着箫荣默默不语,不言而喻。

 

会议一开始就充当人肉背景神游天外的箫荣无辜的眨眨眼睛,转脸就看向青衣燕子。

 

在这么多年师徒交手中无一胜绩的青衣燕子自知逃不过这一劫,便学着那日拍重剑的黄衣女子那样霸气万分的一拍桌子,行了,我去。

 

季帮主低着头坐在主座上看地图,表情藏在阴影里窥探不清。

 

 

 

龙门飞沙很大,青衣燕子和楚瑶假扮成旅人往恶人谷的地盘慢悠悠地走。

 

远远地突然冲出一队马贼,弯刀晃晃,似是日出。

 

青衣燕子下意识地拉住楚瑶护在身后,单手执弩。

 

不知是好是坏,沙暴铺天盖地从沙漠深处席卷而来,不一会儿便昏天黑地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青衣燕子将千机匣一丢转身将楚瑶护在身下,风吹着黄沙好似刀子,咬着牙忍受浑身上下仿佛被撕裂开来的痛楚。迷迷糊糊的脑中只剩一个念头:不能让这个现在的团长、未来的师娘受伤……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沙暴停下的时候,茫茫沙漠中,已经没有了任何人迹。

 

 

 

碾墨青莲捣药时总觉得心神不宁,没多时就见万年不见情绪起伏的箫荣匆忙的冲进来,还没反应过来直接被他抱着飞过了河。

 

那日楚瑶和青衣燕子两人走了没多久,营地旁小道上忽地有马蹄音传来。闲逛的箫荣一惊,忙过去看。那来者似乎并非坐在马上,而是趴卧之姿,箫荣看到,心里先凉了半截。马儿一路狂奔,至冰雪大营门口猛然停下,仰天一声长嘶。马上之人滚下来,一把拽住箫荣的衣摆。箫荣怔了怔,立刻躬下身去扶起楚瑶问道,怎么回事?青衣燕子呢?浑身是伤的楚瑶摇摇头,我们在龙门客栈东侧遇到了沙暴……话未说完便昏厥过去。萧荣表情严峻的站起身向河对岸飞去。

 

 

 

青衣燕子知道自己正在做梦。

 

梦是昏黄色的,梦里她还坐在浩气盟的石头上看彩虹,林染和尔钦从她身边缓缓的走过,然后猩猩团长骑着马浑身是血的冲进彩虹里消失不见,碾墨青莲站在团长消失的地方朝着她挥挥手,接着萧荣板着脸出现,一本正经的说徒儿不许偷懒。青衣燕子觉得委屈,想喊声师父却看见萧荣身后站着言笑晏晏的楚瑶,她亲昵的凑到萧荣耳边说话,萧荣点点头和她手挽着手一起离开,留青衣燕子一个人坐在石头上看他们的背影发呆。眨眨眼睛师父的背影又变成了那日阴冷如昆仑飞雪的季帮主,他挂着刺骨的笑抡起巨剑砸起万千水花,水花散去,那身影又变成了那日的和尚,和尚笑眯眯的说小施主,业障和心魔皆由执念所生,人生在世不过尔尔,云卷云舒,看开些吧。青衣燕子突然一股莫名的愤怒,她跳起来朝着彩虹声嘶力竭的呐喊、大吼大叫,最后彩虹一晃,消失不见。

 

累极了的青衣燕子缓缓蹲下来,她只觉得从7岁时就带在脸上、如同从身体里长出来一样的面具此刻突然变得好重,重的她有些承受不了。

 

然后她尝试回忆没有面具时自己的样子,却发现那些画面早就在时光的洪荒中被冲刷的模糊不清了。

 

梦是昏黄色的,她蹲坐的那块石头开始缓慢的变化,变得柔软细腻,最后融化成泥土,有说不上名字的杂草从中破土而出,有条河从很遥远的地方缓缓流过来又淌过去,生机勃勃。

 

梦的最后,有一个柔软温暖的声音轻轻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青衣燕子惊醒时只觉得浑身都疼,阳光照在眼睛上刺的让眼睛不受控制的流泪。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熟悉的男声。

 

青衣燕子费力的抬起手臂确认到面具还好好的卡在脸上,然后尝试着把眼睛睁开一条小缝,自从入浩气盟就没再见过面的林染递给她一个水囊。

 

接过水囊一通狂灌的青衣燕子缓了缓,嘶哑的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林染耸耸肩,也许我不该拉你入阵营,毕竟你只想呆在巴陵每天看花喝粥。

 

不,我该谢谢你,虽然经常几个团吃一张宴席,不过那感觉还真是不错。青衣燕子把水囊还给林染,站起身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口——洁白整齐的绷带下伤口已经结痂。

 

我找队医给你看过了,她说你受伤前就服用过上品止血散和各种奇怪的药材,所以伤口凝固的很快,没什么大问题。林染抱着手臂意味深长的打量着许久未见的同门。

 

青衣燕子点点头,苦笑这个我知道,我自己服的药我自然知道。

                                                             

看着抬脚往外走的青衣燕子林染忍不住又问,那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吗?

 

青衣燕子的身形一滞,淡淡的回应我知道。

 

那你又知道自己现在要去哪吗?

 

我想我知道。

 

林染满意的笑了,那么你知道现在你在哪儿吗?

 

这个自然是……青衣燕子转过头,这个还真不知道。

 

 

 

青衣燕子跟在林染身后穿过营地,龙门的浩气营地比昆仑的规模小很多,但胜在粮草充足设备优良。

 

林染带头走在路上,有不少小士兵会打个招呼。

 

青衣燕子吸吸鼻子想了想以前那个用轻功总是手忙脚乱摔下来的男孩子就觉得这个世界特别不真实。

 

我的帮会还未接到前往昆仑的调令,帮主去浩气盟争取了,估计下周才能有个结论,马你用着我让兄弟再帮我养一匹,自己回昆仑小心点。林染牵着照夜白指了指前方,这附近有不少红衣教的营地,别和她们起冲突,还要注意避开沙漠里的狐狸和狼,对了还有马贼。沿着这条小路走,不出一天就可以到昆仑。

 

青衣燕子接过林染手里的缰绳和崭新的千机匣——重量和大小都和丢在沙漠里的那个一摸一样,青衣燕子无声的笑笑,自从出了唐门的两人就像说好一样,再也没有换过武器。

 

青衣燕子上马前忍不住顿了顿,林染……

 

嗯?

 

你还记得7岁那年我们为了追回逃婚出走的小婉小姐,从蜀中被派去余杭的那个任务吗?

 

不记得了。林染一脸坦然,那么久远怎么还会记得。

 

青衣燕子眨眨眼睛,寂寞吗?

 

我只活在当下。

 

哦。青衣燕子笑了笑,翻身上马,照夜白打了个响鼻,撒丫子狂奔而去。

 

一骑绝尘。

 

 

 

派去龙门寻人的士兵回来了,带着沾了血迹的千机匣。

 

萧荣觉得很闹心。

他看着坐在床上哭哭啼啼的楚瑶就觉得特别闹心。

就算是一手带大的徒弟目前还生死未卜也没有比楚瑶更闹心的了。

 

一旁的猩猩团长在柔声安慰,碾墨青莲收拾了一下狼藉的绷带药盅,默默站到角落里去。

 

萧荣揉了揉太阳穴走出帐篷透口气,碾墨青莲见了也跟出去。

 

还在抽泣着的楚瑶顿了顿,看着两人背影的目光冷峻。

 

 

 

在七秀坊众多姐妹中,楚瑶不是最出色的,却绝对是最独特的一个。

 

她不修女红偏爱武装,平日待人谦和,却独自努力练习剑术,学习排兵布阵,从未想过要依靠那些在绣楼外徘徊不去的男人们。

 

姐妹们喜欢夸赞楚姐姐从不吝啬财物珍宝,为人大方侠女风范。

 

只有楚瑶自己知道,不在意的东西多贵重都可以让,而偏生执念的,就要不惜一切抢到手。

 

比如,箫荣。

 

箫荣的帮会是浩气盟旗下名不见经传的小帮,帮会虽小却出了箫荣这么个连挫恶人谷的指挥。

 

楚瑶第一次见他时便觉得平日里那帮姐妹们犯花痴并非全无道理——那日楚瑶去浩气盟处理新团的挂名事务,路过议事厅时凑巧向里一望,这一眼却望进了心底——箫荣没穿那身灰白的破军装而是一身蚩灵套端坐在议事厅正座上喝茶,微光透过尘埃和颗粒照在他侧脸上温润如玉的模样竟直勾勾的撞进楚瑶的心坎里剜心割肉也去不掉。

 

自那以后楚瑶经常打着新团长的名号来挖这名指挥的角,懒散惯了的箫荣就索性打着带徒弟的名号外出悠游,盟里的事务一概丢手不管。楚瑶也不急,如同温水煮青蛙般柔风细雨的布局,她看过太多的兵书、太懂欲速不达的道理。

 

楚瑶从不信命,她只信自己。

 

 

 

心烦意乱的萧荣原想透透气能平静下,谁知吹着昆仑猎猎罡风却觉得更加焦躁了。

 

身后传来女生平静低沉的声音,指挥别担心,帮主已经派人去寻了。我只知道她出事了,可总归不会是毫无防范的。

 

一句话箫荣忽然冷静下来,转过身看到碾墨青莲定定的看着自己。

 

你是之前就在这个旧团的军医……

 

我是碾墨青莲,和青衣燕子是朋友。碾墨青莲轻笑一下,她笑起来时左边的嘴角处有一个清浅的小窝。

 

萧荣点点头,姑娘刚才说的可否详细告知?

 

青衣燕子前些日子找我要了一些止血散,还让我跟她一起去采了不少珍惜药材。

 

风吹散了碾墨青莲的长发,碾墨青莲顺了顺耳畔的发丝继续道,我总觉得她想做些什么,可我不好问……要是那时我问了就好了……

 

萧荣长舒一口气,如此便好,多谢姑娘告知。

 

碾墨青莲摇摇头,担心写在脸上,青衣燕子聪明,有事憋在心里不说我便猜不到,可是我却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一个人能解决的,萧指挥会带她平安的回来吧?

 

箫荣想了想,不,此等肆意妄为的逆徒还是放任自生自灭比较好。

 

 

 

青衣燕子一路狂奔等到龙门客栈时还是黑了天,无奈,只好留宿一宿。

 

老板娘金香玉扑着扇子,正在院子里打转,忽然听闻一声马嘶便款款走出,只见一名蓝衣女子带着银色面具端坐在雪白的马上,照夜白优雅娴熟的漫步到平安客栈的旌旗之下。

 

金香玉摇着扇子掩面而笑,哟,看看看看这不是林染的宝贝爱马么,一般人可是碰不得呀,姑娘你可真是好福气。

 

翻身下马,青衣燕子没理会老板娘的挪揄,牵着马径直向里走去。

 

碰了一鼻子灰的金香玉也不在意,伸手招来打杂的仆役吩咐一番,转身上楼去了。

 

青衣燕子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出神,小二敲了敲屋门询问是否需要准备晚餐,本想简单对付一下的她突然觉得楼下飘上来的香味实在难以抗拒,于是随着小二下了楼。

 

厅堂里来来往往的行人旅客座无虚席,她便索性找了个未满员的桌子拼桌。

 

同桌的是个留着稀疏的胡渣的男人,自称是运货的商人,一身异域风情的服饰惹眼的很。

 

青衣燕子简单的说了句青衣燕子便不再出声,那男人却是个不甘寂寞的主,把自己一路上的见闻一股脑的全说给她听。

 

正烦闷着的青衣燕子刚想发作,就听隔壁桌——那三五个人高马大,举手投足蛮横无礼的男人吵吵嚷嚷捉着一位姑娘的手不放,那姑娘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拾起地上的筷子竟对着咽喉要插进去。

 

青衣燕子心道不好正准备阻拦,就见身旁的男人那细长的弯刀已出鞘,明晃晃的仿佛黑夜里的一道极光。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姑娘手中的筷子已经斜插在木桌上嗡嗡作响。

 

客栈一下子安静的可怕,而这状况的根源却无辜的朝着青衣燕子眨眨眼睛,抱起小姑娘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

 

暗尘弥散?!青衣燕子心下一惊,那是明教不外传的功夫,怎么会……还没等她整理出头绪就见众人的目光已经集中在自己身上,一阵头疼。

 

喂!女人!果然,吃瘪的男人们磨刀霍霍围拢过来。刚才那小子是和你一伙的?!

 

青衣燕子默默站起身,心道这架势我说我不认识他你们也不打算信呀。

 

没废话,青衣燕子抬手一个天绝地灭,想趁着那边乱作一团时浮光掠影开溜。

 

谁知那边也有个高手,一枪挑开机关顺势一个霹雳拍下来,青衣燕子连忙闪身,枪尖擦着面具切下,劲风刮出一道血痕。

 

索命针、孔雀翎按照预定的轨道射出却一一被长枪格挡开来,青衣燕子心下一冷左手附上腰后的千机匣。

 

哟哟几位这是干什么。双方对持时,老板娘金香玉站在阶梯上摇着扇子妩媚一笑,我这小店可经不起几位爷这样折腾呐。

 

赤衣铠甲的男子率先收了枪,朝着老板娘一笑,我这几个兄弟为安大人做事,途经此地并无恶意,与这位姑娘有些误会,在下怕误会加深不得已这才出手,给老板娘添麻烦了。

 

青衣燕子冷哼一声,左手没离开千机匣一点儿。

 

原来几位是安大人麾下的神策军爷,金香玉递给小伙计一个眼色,小伙计麻利的收拾好摔碎的碗盘重新摆上好酒。

 

几位军爷给我个面子,我替这位姑娘赔罪可好?金香玉款款走下楼,端起酒盅一饮而尽。

 

那高手笑笑也端起一杯一饮而尽,其他几个男人面面相觑也不好发作。

 

金香玉看向一旁的青衣燕子,姑娘你看……

 

原本也没打算惹是生非的青衣燕子点点头,深深看了一眼那高手转身上楼。

 

 

 

刚打开房门就见一身雪白的男子像猫一样蹲在窗沿上,眯着眼睛晒月亮。

 

想都没想就扔了个化血镖过去,那男子屁滚尿流的摔下窗沿。

 

嘿,今日之事多谢女侠舍命相助。男子抱着拳用奇怪的口音说着官话。

 

青衣燕子盯着那可疑的男人看了半响,那女孩安置好了?

 

男人点点头,安置好了。

 

那你滚吧。青衣燕子径直越过他坐到桌边倒碗茶水开始喝。

 

谁知对方不为所动,转过身目光炯炯的继续道在下明教右护法何方易门下陆之牧。

 

其实青衣燕子一点也不想管什么护法是左还是右,龙门的茶水苦涩的如同掺了沙子一般难以下咽,可那边的陆之牧却锲而不舍的继续念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之事在下无以回报,唯有以身相许……

 

噗——

 

咦?女侠你这是怎么了?

 

青衣燕子挥开陆之牧凑过来关心的手,抬起眼盯着他恶狠狠的问,我只想知道你的官话是谁教的。

 

 

 

语言是人们用来掩盖思想的。

 

青衣燕子骑着矫健的照夜白在沙漠里缓缓行进,身后陆之牧保持着半米的距离紧紧跟随。

 

青衣燕子不太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一步,原本想趁着天色微亮就走人,谁知道陆之牧根本就睡在马棚里等着呢。

 

这一路不太平,时不时有狐狸和马贼冒出来,好在青衣燕子的身手够好,而且身后那个陆之牧也不差。

 

两人一路顺顺利利出了龙门,原以为入眼的应是昆仑的万里冰雪,谁知竟然满目枫华。

 

这……是昆仑?青衣燕子僵硬的转过脸向身后的男人询问。

 

陆之牧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这是长安呀!你要去昆仑?

 

青衣燕子深吸一口气,缓缓的挡住眼睛。

 

该死的我怎么就忘了林染从小就是个分不清方向而且天天走丢的大路痴!!!

 

 

 

浩气的冰雪大营这边丢了个人忙做一团,恶人谷可不管,变本加厉的拦截补给队伍,顺便骚扰冰雪大营附近的据点。

 

冰雪大营是交给楚瑶的团负责的,楚瑶还在养伤,箫荣只好接手营中事务,忙前忙后不得闲,思即碾墨青莲的话,便将寻找青衣燕子的事情搁了下来。

 

近些日子巡山的队伍频频和恶人谷发生冲突,随后竟然愈演愈烈发展成了小规模攻防战役。

 

而凑巧的是恶人谷几次偷袭的地段都是冰雪大营防御最薄弱的地方,且战且退,没几日竟丢了3处营地。

 

箫荣坐在大帐中皱着眉头听探子汇报,楚瑶披着斗篷柔柔弱弱的靠在椅子上,挥挥手让探子下去。

 

萧指挥,楚瑶咳了两声继续道,这摆明是我们情报泄露了。

 

箫荣默然半响,回问道团长何意?

 

楚瑶摇了摇头,这兵力是刚调配过的,知道最新部署的人寥寥无几,不过你、我……除非……

 

楚瑶拖长了声音,箫荣抬眼等着她继续,却见她突然苦笑着摇摇头,算了,不说也罢。

 

箫荣不开心了,话说一半这不是吊胃口吗?于是锲而不舍的追问,楚瑶没法,只好再次开口,那张兵力部署图就挂在我帐中,那人若不是有着非凡的轻功出入我帐中却不被发现,就必然是个能自由出入我帐中而不被怀疑的人。

 

言之有理。箫荣点点头,那团长心中可有人选?

 

楚瑶扯了扯身上的斗篷,心不在焉的说,尚且不知,不如叫来守卫问问或许可以得到一些线索。

 

 

 

有人信仰真神阿拉,有人信仰基督耶稣,也有人信仰佛祖如来,其实信仰这种东西不过唯心而已。每个人信仰不过都是自己的心罢了。

 

守卫来了,却也和没来是一个效果。

 

毕竟团长是个女人一般是不会有谁靠近团长的大帐,除了来慰问的老团长和军医碾墨青莲,就只有一个侍女出入过罢了。

 

侍女又是自小跟在楚瑶身边的小姐妹,寸步不离的照顾,没道理也没时间会窃取机密情报卖给恶人谷。

 

箫荣叹口气,不如把那个猩猩绑了拷问一番?

 

楚瑶反映了一会儿“猩猩”的指代对象,扑哧笑出来,箫指挥也未免偏心了点儿吧?

 

箫荣耸耸肩不置可否,楚瑶也跟着叹口气,这件事你我都留心一下,对他人还是勿要多言。

 

勿要多言。勿要多言。

 

箫荣默默念叨着这四个字出了被当做议事厅用的大帐篷,抬眼瞄了瞄昆仑终年绚丽的极光。

 

抬手招来不远处站岗的侍卫,去,去对岸把那只猩猩给我捆……咳,给我请来。

 

 

 

远在长安的青衣燕子正垂头丧气的牵着马看着茶馆里用蹩脚的官话和老板娘赵云睿沟通的陆之牧,因为离开昆仑的本身是个意外,所以身上并没有钱,而陆之牧本身也并没有足够的盘缠于是只好来和老板娘商量着在茶馆帮忙凑些盘缠。

 

老板娘赵云睿是个热心的女人,很快答应下来并指使陆之牧去百里之外采摘青龙仙茗,而青衣燕子则在茶馆里帮着端茶倒水。

 

原以为赚了的青衣燕子很快发现这是个错误——茶馆里的茶客众多且不好说话,一会儿要喝峨眉白芽一会儿要喝顾芦紫笋的,青衣燕子手忙脚乱了半天一杯茶也没送对,哭都哭不出来。

 

眼看着夕阳就要西下,青衣燕子趁着人少拉住刚刚快马加鞭赶回来满头大汗的陆之牧。

 

长安有我们唐门的接引人,这活没法干明早就走没得商量!

 

陆之牧点点头,好嘞忙完这阵儿咱们就找个客栈吧。

 

青衣燕子掂着老板娘给的银子心道这点儿钱在长安够吃就行了居然还想住客栈云云,然后就见远远的又来了一批风尘仆仆的茶客。

 

青衣燕子送茶时不经意瞧见一位身上挂着赤红色的腰坠——恶人谷声望尊敬才有资格拿的腰坠。当下心里一紧,表面上却不露分毫的留心起来。

 

这一行人全是女眷,一身蓝色武装的女子和暗红武装的女子分别背着双剑,带着个苗疆装扮的小萝莉,那个小萝莉个子挺矮,眼角有点儿下垂显得极其无辜,看起来软塌塌的很好欺负,只不过身后跟着双生蛇王,倒也威风许多。

 

青青此次来长安可是上面有了任务?蓝衣女子丝毫无所顾忌,讲起话来底气十足,倒是方便了青衣燕子。

 

红衣女子摇摇头,是我个人的意愿。我听闻浩气大帮调了不少人去昆仑,整体局势却还是我们占优,我怕有诈,然然可知道些什么吗?

 

蓝衣女子颔首笑道,听闻这几次探子的情报特别详细准确,想来是卧底在耗子中混到了个不小的官职呢。

 

青衣燕子心下一惊,连忙退出茶棚,拉上陆之牧和老板娘请辞。

 

这一走,走的相当急促,没有看到身后红衣女子意味深长的眼神。

 

 

 

萧荣请了猩猩团长来喝茶,只是喝茶,一句话都没说,就神神叨叨的盯了他半饷。

 

猩猩团长坐不住了,直截了当的问指挥有何事?

 

萧荣幽幽的开口自语,我果然还是不懂。猩……咳,老团长如何称呼来着?

 

猩猩团长也不介意相处几个月还不知自己姓名的萧荣,大手一挥,叫我老杨。

 

好的杨团长,萧荣关切的询问,你对青衣燕子有什么看法?

 

老杨一副恍然的模样,指挥不要担心,恶人都没能拿她怎样,区区沙暴,她应付得来。

 

萧荣撇撇嘴心道谁问你这个表面却还是一本正经的模样,那么冰雪大营接连败退的事情你又怎么看?

 

老杨皱着眉头说事有蹊跷,恶人显然对我们调兵遣将了若指掌。

 

萧荣从桌子上展开一幅地图,兵力部署为最近调遣过,杨团长可实实在在按照这幅图部署冰雪大营的兵力?

 

杨团长仔细看了看地图,肯定的说,确是如此。

 

萧荣点点头,杨团长你比我了解这昆仑形式,你觉得这样的布置可有不妥?

 

杨团长沉思片刻,非要说的话这安排并无进攻之意,全是防守之势,可是人数劣势的情况下这样布置也并非不妥。

 

萧荣皱皱眉头,季帮主昨日回浩气盟了,你连夜做一个新部署,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杨团长不明何意,季帮主和楚团长也不告知吗?

 

萧荣严肃的把从楚瑶那儿拿到的调遣领递给杨团长,连我也不要。


评论(5)
热度(3)

© 国际关爱话唠组织—炩十二 | Powered by LOFTER